时间:2026-05-14 点击: 次 来源:网络 作者:佚名 - 小 + 大
| "寻问祖籍之地,便知在山西洪洞的那棵大槐树下。" 这首民谣在我国已流传逾六百年。据数据统计,全国范围内,至少有两亿人自称为洪洞移民的后代。 然而,一个令人费解的疑问始终萦绕在历史学家的心头:如此规模的移民潮,为何在正史记载中竟无只言片语? 2006年,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在河南省的一座祠堂之中,邂逅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悖论。 01 公元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于应天府庄严登基,宣告大明王朝的诞生。 在这年岁,那位曾牧牛、剃度为僧、流浪乞食的农民出身的皇帝,终于将蒙古铁骑驱逐回草原。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满目疮痍的国家景象。 在元朝的末期,短短十几年间,中原地区遭受了空前的灾难与浩劫。 自至正十一年(1351年)刘福通、韩山童振臂高呼,竖起红巾军的大纛,战火便连绵不绝。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中,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畔展开了惨烈的决战,与张士诚在江南地区你来我往,拉锯不休,而与元朝军队则在淮河两岸展开了生死搏斗。 战火所及,远不止铁骑的践踏与刀剑的锋利。伴随人口的迁徙与遍地的白骨,瘟疫如同阴影般在人间蔓延。 欧洲及阿拉伯文献记载,14世纪中叶,一场名为“黑死病”的鼠疫自中亚草原蔓延开来。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不仅夺去了欧洲三分之一居民的生命,亦影响了我国北方的民众。 加之接踵而至的旱涝灾害、蝗虫肆虐,中原大地饱受摧残,景象凄凉。 经后世学者的深入研究,元末明初之际,我国人口经历了剧烈的波动,总数从约九千万骤降至不足六千万。在这短短的十几年间,我国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一。 遭受灾害影响最为严重的,无疑是黄河流域的核心地带——中原地区。 河南、河北、山东,这片曾被誉为国家粮仓的土地,如今却变成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荒芜之地。昔日肥沃的农田荒废,村落废弃,十户人家中竟有九户空荡无人。 《草木子》这部元末史籍中有所记载,彼时河南、山东地区“道路皆榛塞,人烟断绝”。此语意指官道上荆棘丛生,人迹罕至,荒凉之极。 自明朝开国以来,朱元璋迅速致力于经济复苏。在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他颁布政令,全国范围内展开了一次详尽的人口普查。 令人震惊的统计数据揭示:河南省的总人口仅为189万,而河北省的情况更为严峻,人口数量仅为189.3万。 须知,这两省总面积相加,堪比今日三十余万平方公里。若以平均数计算,每平方公里不过十余人。目之所及,尽是荒草蔓生的荒凉之地。 02 相较之下,山西的情形迥异。 一项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山西省的总人口数高达403.4万,这一数字甚至超过了河南与河北两省人口总和。 为何山西能够独树一帜,保全自身? 答案的线索,起初便深植于地理的脉络之中。 山西地处群山环绕之中。东部,太行山脉蜿蜒起伏,宛如一道绵延八百里的天然屏障;西部,吕梁山层峦叠嶂,气势雄伟;北部,恒山与雁门关雄踞一方,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南部,中条山横亘黄河渡口,扼守着这片土地的咽喉。 这片被誉为“山河表里”的土地,宛若一座天然构筑的坚固堡垒。 尽管元末的战火肆虐中原大地,但它们却难以逾越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进而蔓延至山西的腹地。 此外,亦有一位人物功勋卓著——那便是扩廓帖木耳。 这位人物,姓王名保保,堪称元朝晚期最为勇猛的将领之一。在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龙记》中,他被描绘为赵敏的兄长。 扩廓帖木耳镇守山西数载,尽管未能阻挡住朱元璋北伐雄师的步伐,然而在他坚毅的守护下,山西在元末的动荡岁月中,仍维持着相对的安宁。 尤为有幸的是,那些岁月里,山西地区风调雨顺,农业连年获得丰收。与此同时,当中原地区的民众在战乱与饥馑的困境中艰难求存时,山西的百姓却能享有相对安宁的生活。 随之,众多中原流民涌向山西寻求庇护。原本人口密集的山西,因之更显拥挤。 山西人满为患土地资源紧缺,中原沃野荒芜沃土荒芜。 这种极端的不均,促使朱元璋作出了一个重要的抉择——实施移民政策。 03 洪武三年,即公元1370年,一场波及近半个世纪的庞大人口迁徙运动正式拉开序幕。 朱元璋行事果断,言出必行。他确立了一套严苛的迁移比例,这一规定被详细记录于《明太祖实录》之中:"四口之户保留一口,六口之户保留两口,八口之户保留三口。" 换言之,四口之家需迁出三人,仅保留一人;六口之家则需迁出四人,保留两人;至于八口之家,则需迁出五人,以保留三人。 这个比例确实颇为严峻。试想,一个家庭若四口之家,竟有三人之多需迁离,仅剩一人得以留守于故宅。这或许是一位年迈的父母,亦或是一位年幼的孩子,从此他们便要各自天涯,难以相守。 政策虽显严厉,然朝廷亦颁布了若干优待措施:豁免为期三年的赋税负担、提供安家补贴,俗称“凭照川资”,并协助居民建设住所及开垦荒地。 据传,官府更是明文规定,移民享有优先选择土地的特权,得以“任意开垦,世代相传”。在那个土地被视为生命之源的时代,这无疑是一大诱人的利好。 然而,对于世世代代扎根于山西的民众而言,背井离乡又谈何容易? 祖辈的安息之地坐落于此,亲朋好友的足迹遍布此处,每一株草木都承载着往昔的记忆。若让他们背井离乡,踏入一个陌生而荒凉的新天地,从头开始,恐怕许多人心存抵触,难以释怀。 因此,官方采取了强制性的措施。 民间流传着一段传说:官方发布告示,宣称不愿搬迁者需在三天之内前往洪洞县大槐树下登记报到,而愿意搬迁者则可留守家中。众百姓对此深信不疑,络绎不绝地涌向了大槐树下。然而,官兵却将他们团团围住,并将他们尽数押送至迁居之地。 此故事之真伪,已难以追溯。然而,它得以世代流传,足见那场大规模的迁徙历程,曾饱含着无尽的血泪与无奈。 自洪武至永乐,山西移民的浪潮未曾间断。据史料记载,洪武年间共进行了十次大规模移民,而永乐年间亦实施了八次,此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十年。 这些移民的目标地,集中在河南、河北、山东,以及北京、安徽、江苏等地区。官府将他们组织成队列,并派遣官兵加以护送,他们沿着东方、南方和北方扩散,遍布于中原腹地的各个角落。 据历史地理学家葛剑雄先生编纂的《中国移民史》所述,明初由山西省迁徙而出的移民规模,大致介于七十万至一百万之众。 这样的数据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义?若以当时山西约四百万的人口规模来衡量,平均每四名山西人中,便有一人被迁移至外地。 04 位于山西南部的平阳府,今之临汾地区,坐落着一个名为洪洞的县。 这个地名读法较为特殊。"洪洞"中的"洞"字在当地方言中发音为tong,与普通话的dong存在差异。其名称源自境内洪崖古洞的传说。 洪洞县,在明朝初期,便成为山西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域之一。据《山西通志》成化版所载,除临汾县外,洪洞县的户籍数量在平阳府下辖各县中位居前列。 此处更添一显著优势:交通便捷。 “车马络绎,商旅云集,车轮马蹄之声,日夜不息,此起彼伏”。 据后世记载,明朝官府曾在广济寺设立专门的移民管理机构,该机构负责为聚集于此的移民进行编号,并发放“凭照川资”,此乃当时路费与身份的双重凭证,与现代的路费及身份证件相类似。 广济寺畔,一棵古槐傲然矗立,枝叶繁茂,枝头如云,遥望即见。在那批被迫背井离乡的移民们等待启程的时光里,他们便纷纷汇聚于这棵巨槐之下。 他们在树荫下静候分配,于树荫下与亲人作别,在树荫下回首,望向故乡最后的方向。 秋意渐浓,槐叶纷纷凋零,枝干便显露出一副光裸之态。枝杈间,一个个陈旧的老鸹巢显得格外突兀,在秋风的呼啸中分外引人注目。 那些即将踏上未归之旅的移民们,带着无尽的眷恋,回首望向故土,眼中最后定格的景象,便是那棵苍老的大槐树及其枝头上的老鸹窝。 “洪洞大槐树”与“老鸹窝”遂成为他们心中故乡的象征,代代相传,深入人心。 民间广泛流传着关于那段岁月的诸多传说。 “解手”一词的起源,相传在昔日官府押送移民的过程中,为了防止他们逃脱,将民众的双臂束缚于身后。每当人们需要如厕,便不得不向守卫请求“解开手”。随着时间的推移,“解手”逐渐演变成了上厕所的别称,这一用法至今仍广为流传。 关于“脚趾分叉”的传说,民间流传着一个版本。相传在当年,官兵为了留下标记,曾用利刃在每个移民的脚趾上划了一道。因此,那些小脚趾指甲裂成两瓣的人们,均被视为大槐树移民的子孙。 这些传说真假难辨,缺乏确凿的史料作为依据。然而,它们得以代代相传,构成了亿万中国人民心中关于祖先的集体记忆。 05 浏览全国各地的族谱,你会惊奇地发现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 河南的族谱上记载着“祖籍山西洪洞大槐树”,河北的族谱亦是如此,山东、安徽、江苏等地亦不乏此记载,甚至远至四川、陕西、甘肃的族谱中,亦能觅得相似的文字。 经过洪洞县志办公室数十年的搜集与整理,据统计,自称是大槐树移民后裔的姓氏已逾一千二百种,这些姓氏遍布于我国三十个省市以及两千余个县级行政区域。 据估算,若将自称大槐树后裔的人群总数汇总,其规模将超过两亿之巨。 二十亿之众!这一数字又意味着什么呢?它等同于当今中国总人口的七分之一。 但问题来了。 洪武十四年,山西全省的人口仅有四百万余。即便将所有山西人尽数迁出,不留一人,依照人口增长的自然规律推算,六百年之后,亦难以繁衍至两亿之众。 在数学领域,这一点显然是行不通的。 尚有一疑问,其奇特程度更为引人注目。 遍览《明史》与《明太祖实录》等官方正史,其中虽不乏对山西移民的描述,却未曾提及“洪洞大槐树”这四个字。 明王朝确实实施了山西移民的政策,这一事实在史册中有着明确的记载。然而,关于“洪洞”的提及,却未曾出现,至于所谓的“大槐树”,也未见任何记载。 如果真有这么大规模的移民运动,以洪洞大槐树为集散地,为什么官方史书只字不提? 2006年,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的赵世瑜教授着手开展对该问题的研究工作。 他伊始翻阅了洪洞县境内的方志,不曾想,其发现令他颇感惊讶。 现存最早的《洪洞县志》编纂于明朝万历年间,距今已有约两百年历史,与所谓的“大移民”事件相隔不过短短数百年。理应而言,如此重大的事件,在县志中应当有详尽的记录。 然而,赵世瑜细致查阅了整部县志,却遍寻不获任何与移民相关的记载,更别提那棵传说中的大槐树和被称为老鸹窝的地方了。 在清朝编纂的数种《洪洞县志》中,对此亦未曾有一字记载。 自1917年(民国六年)始,"大槐树"之名方首次载入《洪洞县志》纪载,且以"新增"专条形式予以收录。 换言之,在绵延五百余年的历史长河中,洪洞县的地方志中并未提及此事。 赵世瑜教授沿着这一线索持续深入探究。他足迹遍布多个地方,广泛查阅了众多族谱与碑文资料。 于河南济源之南水屯村张氏祠堂,他邂逅了一个令人惊愕的悖论。 祠堂中央的案桌上,摆放着一块字迹工整的牌位,上面清晰地记载着:“始祖威卿于明洪武三年,自山西省洪洞县迁徙至此,定居济源南水屯。” 在祠堂的后院,矗立着一通古老的石碑。碑刻的文辞追溯至洪熙元年(1425年),与提及的“洪武三年”相隔不过五十年有余。碑文上记载:“公名威卿,乃济源世家之望族。其居住之地,县名为沁阳,乡里称作堽头,村落名为南水屯,此乃其先祖的发祥之地。” “济源世家”——此语寓意着那些世代居住于济源的显赫家族。“先祖之发庐”——意指祖先们自始至终的栖息之地。 同一座祠堂,两份截然不同的记载,一份标注为移民,另一份则标记为土著——究竟哪一份才是历史的真实写照?答案深藏于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之中。 06 确凿无疑,古碑上的记载乃真金不怕火炼之语。 洪熙元年的碑铭,与事件的发生仅相隔五十年有余,恰似我们今日回顾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风云。撰碑者,或许有幸目睹过威卿的风采,亦或是直接从威卿的子孙那里,亲耳聆听了家族的过往。 这份记录的可信度,远胜于后世重修的牌位。 那记载于牌位之上的“洪洞移民”信息究竟源自何方? 赵世瑜教授的研究揭示,张氏祠堂中的牌位乃是在清代中叶重新塑制。自洪熙元年的古老石碑至清代的牌位,其间相隔了三百余载。 在这长达三百余年的岁月里,“大槐树传说”已在民间广为传颂。当时编纂族谱的清代人士,极有可能将这则传说误作历史,将其记载于族谱与牌位之中。 诸多类似案例亦俯拾皆是。 位于河南濮阳西郭寨的《任氏族谱序》中,清晰地记载了祖先“自山西洪洞县迁来”的历史。然而,该村更早时期,即明朝弘治十五年(1502年)所立的一块碑文《细城岗任氏先陇记》,却对洪洞县只字未提,更未提及传说中的大槐树。 一比较两份文献,后者出自明代之手,而前者则由清代修撰而成。 规律显而易见:在早期的文献记载中,鲜少提及洪洞大槐树;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近现代的族谱中“大槐树”的提及频率逐渐增加,且记载的细节也愈发详尽。 诸多族谱不仅铭刻了“源自洪洞大槐树”的传说,更详细地记录了具体的村落与街巷,乃至追溯祖先是从哪一棵大槐树下启程的。然而,随着细节的增多,人们的疑虑也随之而生——六百年前的往事,又怎能如此清晰可记? 这现象究竟缘何产生? 可能存在若干原因。 首先,探寻先祖的渊源便需寻得一份“根脉”。 在明朝中后期,民间编纂族谱的风尚逐渐盛行。然而,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追溯祖宗八代的渊源却并非易事。许多人仅能模糊地记得,祖辈“或许是源自他乡”,至于确切的来处,早已难以追溯。 此时,"洪洞大槐树"的传说便提供了一个既现成又体面的解释。 其次,拥有“移民身份”或许能够赋予个人社会上的诸多优势。 在宗族社会中,"出身背景"往往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即便你身为本地世代居住的居民,若是仅是平凡的农夫,在地方上的话语权亦颇为有限。 倘若您的先祖属于“大槐树移民”之列,那么您便与那些自诩为大槐树后裔的显赫家族之间产生了血脉相连的关系。在涉及土地纷争、宗族间的争斗中,这种“同乡”情谊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益处。 这实际上是一种身份管理策略。 第三,从众心理。 身处人群中,当众人皆以大槐树移民自称,而你独称自己是这片土地的土生土长之民,不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追随者效仿,也开始称自己为大槐树移民。 传说之中,一旦载入族谱,便成为信史之资。族谱被后世所征引,融入方志与学术著作之中,历史便在虚实交织间得以构建。 07 如果说,把"大槐树"写进族谱是民间自发的行为,那么把"大槐树"打造成一个全国性的文化符号,则是近代洪洞地方士绅有意识的"发明"。 时光流转至清末民初之际。 那是一个内忧外患的年代。甲午战争惨败,八国联军入侵,清政府签订了一个又一个丧权辱国的条约。中国人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亡国灭种"的危机。 在此背景下,“民族”、“国家”与“寻根”成为知识界热议的焦点。孙中山先生提出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唤醒了无数民众的民族觉醒意识。 洪洞县的地域士绅巧妙地把握住了这一良机。 民国二年,即1913年,洪洞地区的乡绅景大启等人士联合筹措资金,于传说中的大槐树遗址处树立了一块石碑,碑文刻有“古大槐树处”五个大字。 昔日的那株古槐树早已不复存在——传闻其于明末的汾河泛滥中不幸被毁。而景大启等人所立碑石之处,仅是广济寺旁的一块荒芜空地。 这固然无足轻重。然而,关键在于,自今而后,此地多了一处可供缅怀的“实体”,一处可供寄托乡愁的“圣地”。 民国六年,即1917年,一部全新的《洪洞县志》正式问世。 卷七《舆地志·古迹》新增了“大槐树”这一词条:“位于城北的广济寺左侧,树旁曾是民众聚集的场所。根据《文献通考》记载,明永乐年间,官府曾多次将山西民众迁往北平、山东、河南等地。树下设有局署,派驻官员,负责发放路费凭证。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槐树已不复存在,寺庙亦在战火中毁损。民国二年,乡贤景大启等人筹集资金,立碑纪念这一历史遗迹。” 在洪洞县的官方文献里,"大槐树"首次留下了它的身影。 民国十年,即1921年,景大启再次着手编纂《洪洞古大槐树志》,并印制了百余册,遍寄各地以广传布。 山西省政府主席赵戴文亲自为该书撰写序言。然而,赵戴文不禁感到遗憾的是,这场声势浩大的移民潮,在正史记载中却鲜有踪迹,唯有在各个家族的谱牒中得以详尽展现。 赵戴文所言,实则已触及问题核心。然而,彼时无人对此进行深入探究。 《洪洞古大槐树志》一经问世,便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极大的关注。众多自称是大槐树后裔的人们纷纷致信,分享他们的家族传说,倾诉对故乡的深切眷恋。 自那时起,"洪洞大槐树"的形象已从朦胧的民间传说中脱胎而出,演变为一部可追溯的“历史”,更成为了一种承载民族情感的鲜明文化象征。 08 传说中的力量,其震撼力令人叹为观止。 随着越来越多的个体坚信自己是大槐树移民的后裔,这一信念逐渐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进而改变了他们的行为模式。 1911年岁末,正值辛亥革命风起云涌之际,洪洞一地流传着一段广为人知的轶事。 彼时,清朝北洋军第三镇的协统卢永祥,率领着五千至六千精锐之师,挺进山西,肩负着平定革命军的使命。卢永祥麾下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路上势不可挡,直逼洪洞城下。 鉴于那时的局势,洪洞城的沦陷已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宿命。城中的居民惶恐不安,忧虑着这座城池可能遭遇的灭城之灾。 然而,就在此刻,一件怪异之事突然降临。 传闻,士兵们目睹城郊那棵硕大的槐树(彼时已是后人所植),便纷纷弃械,疾步至树下,折取槐枝作为祭品,俯身跪地,虔诚膜拜。 尽管长官屡屡下令,众人心意一致,皆不欲对洪洞城发起攻势。 这支部队的战士们,根植于河北、河南、山东的土地。自幼,他们便耳濡目染着“祖先源自洪洞大槐树”的传说。踏上这片土地,于他们而言,宛如重返故土。又怎能忍心将刀兵挥向自己的“根”之所呢? 洪洞城幸免于一场兵燹之灾。 此事件是否确曾发生?缺乏可靠的史实作为依据。然而,它作为一则故事,却屡被传颂,并被收录入民国时期的地方文献之中。这一现象本身便充分彰显了“大槐树”这一象征已深深植根于民众心中,具有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另有一则类似的故事,源起于明末时期。 传闻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攻克山西,其往日严谨的军纪竟出现了紊乱。经李自成一番询问,方才得知,原来其中部分士兵均为大槐树移民的后裔,重返祖辈的故土,激动之情难以自抑。 李自成并未加以责罚,反而特赐三天假期,准许士兵们外出寻访亲友,重温旧情。 这些故事的真伪难以追溯,然而,它们共同传递出一个鲜明的信息:在无数普通中国人的心中,“洪洞大槐树”早已超越了一处地名的范畴,它已成为“故乡”的象征。 09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漫长岁月中,洪洞大槐树遗址饱受荒凉之苦,长期处于废弃状态。 1982年8月,洪洞县志编纂办公室在《参考消息》报纸上刊登了一则篇幅约三百字的公告,公开招募有关古大槐树迁民的历史资料。 这则简短启事,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信件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众人纷纷寄来族谱、碑文拓片,以及代代相传的家族故事。其中,不少信件字里行间洋溢着真挚的情感,信中言及“少小离家老大回”,终于寻得祖先之根。 现任洪洞县委书记王德贵与副书记刘郁瑞共同决策,将着手修缮景大启等人遗留的大槐树遗址,并计划打造一座大槐树公园。 1984年岁末,洪洞大槐树公园宣告竣工。公园不仅对原有的建筑如碑亭、茶室、牌坊进行了精心修缮,还新增了祭祖室、望亲亭以及迁民壁画等富有历史意义的设施。 从那以后,每年清明节前后,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全国各地赶来,在大槐树下祭祖寻根。 2008年,这一承载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大槐树祭祖习俗,荣幸地被正式收录进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今日的洪洞大槐树景区,已蜕变为一片占地数百亩的巨型旅游胜地。园内汇聚了根雕大门、祭祖堂、移民浮雕墙、姓氏文化长廊等众多景观,更有一座名为“中华姓氏苑”的宝地,收录了逾万个姓氏的起源与迁徙传奇。 岁岁年年,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到此地,于姓氏之墙上寻觅自身姓氏,随之双膝跪地,虔诚地磕上头颅一拜。 10 细细翻阅家中的族谱,若其上记载“祖籍山西洪洞大槐树”,那么您的先祖是否确实源自那片土地? 确实,明初时期发生了大规模的山西移民潮,这一历史事实不容置疑。或许,您的先辈正是那百万移民中的一员。 或许并非如此。众多族谱的编纂时间可追溯至清代乃至民国时期,"洪洞大槐树"的传说或许仅仅是后人的附会之谈。正如河南济源张氏祠堂中的那块古碑所揭示的,所谓的"移民"中,不乏土生土长的本地居民。 不论真相如何,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六百载之前,无数同胞背井离乡,历经战乱与饥荒的磨难,辗转流离,最终在异乡的土地上安家立业,绵延子孙,成就了我们今日的血脉根源。 他们的名字,如今已被历史的烟尘所掩埋。那些故事,亦已随时光流逝而鲜为人知。 “洪洞大槐树”因此成为了后人缅怀和纪念先辈的一种独特方式。 “祖先记忆、家园象征与族群历史”。 赵世瑜在书中阐述道:“大槐树已不再仅仅是山西移民的家园象征,它更成为了在现代化征程中,汇聚全体中华民族力量的象征。” 或许,质疑“大槐树移民”的史实与否,本身就构成了一个不当的问题。 不论历史如何变迁,那棵古老的大槐树已在亿万中华儿女的心中深深扎根。它承载着游子对故土的无限眷恋,寄托着异乡人对家园的深切思念,也映照出中国人对“根”的执着与追求。 参考资料: 《大槐树传说:探寻祖先记忆、家园象征与族群历史》,赵世瑜 著,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2018年 《探析山西洪洞大槐树传说:祖先记忆、家园象征与族群历史》,赵世瑜,《历史研究》杂志,2006年第一期 《中国移民史》,由葛剑雄先生主编,于1997年由福建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 《中国人口史》一书,由葛剑雄教授主编,由复旦大学出版社于2000年正式出版。 《明史·食货志》 《明太祖实录》 成化版《山西通志》 民国六年,编纂成册的《洪洞县志》正式问世。 《洪洞古大槐树志》,由景大启编纂而成,问世于19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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